血;染紅了他的雙眼,我看到他浴在血中。生命在恐懼之前毫無意義,暈眩令我站不住腳,搖搖欲墜;每個細胞都在顫抖,掙扎著發出哀嚎鳴動,恐懼將我想維持冷靜的心一瓣瓣撕裂,胸口彷彿赤裸敞開,無力。在最後之前我能活著嗎?

  我不知道。




  六月的天氣一半是燥熱,另一半則是悶熱。

  梅雨季節才剛結束,大地吸收的水分此刻正被烈日緩緩地趕出來;晴朗無雲的時候暑氣會隨著藍天消散,一旦蒼穹披上了灰濛的雲幕──尤其是在台北這種盆地地形──無處可逃的水氣只會讓周圍似個蒸籠般愈見悶熱。

  湛藍的天空雖飄著成堆的積雲,卻也無法將炎熱的暑氣遮蔽。唧唧的蟬聲不斷地在空中迴響,而燥熱的水氣在地面形成一道海市蜃樓的奇景;這是屬於六月天裡燥熱的景象。位於台北市鬧區的一所學校,由於七月要進行綜合學力測驗,所以一般的學生們應該都緊鑼密鼓的在準備著。

  就在三樓樓梯旁的其中一間號稱升學班的教室,老師正在講台上講解前一天模擬考的數學題目,但台下卻沒幾個學生在聽。忽然一個身材肥胖的學生舉起了圓圓的手來,老師清了清喉嚨問道:「曾啟銘,有什麼問題嗎?」

  那位學生卻回答道:「老師,你看都沒什麼人在聽,我看讓我們自由活動好了。」

  老師眉頭一皺,青著臉沉聲道:「曾啟銘,你不能每次都只顧到自己的個人想法吧?你有沒有想過其他想用功的同學他們的權益啊?」這時所謂用功的學生紛紛報以厭惡的眼神斜睨著那個口無遮攔的不良同學。可是那位遭受鄙視的同學卻視若無睹地隨口道︰「啊真的嗎?真是抱歉!我真的以為沒有人在讀書欸。」接著他竟挑釁似地將課本收進書包,再從抽屜裡拿了本封神演義的精裝小說,神態自若地翻開書籤標記的頁數閱讀起來。

  其實曾啟銘的態度比起其他的不良同學還算禮貌,班上的同學中有人吃著零食或早餐一類的食物,或有人目光望著窗外的樹木發呆,還有人則是撕下課本摺成紙飛機,很戲謔性就公然地在老師面前丟來丟去,更有人的手機鈴聲此起彼落──老師深深嘆了口氣,無奈地看著幾個屈指可數的用功學生繼續講解考題,不過他嘴裡還是會發出細微地喃喃自語聲,大概是在嘟嚷著孺子可教﹔朽木不可雕也一類的話吧?

  坐在曾啟銘前座的死黨趙耀祖回過頭來說道:「你的膽子還真是夠大,竟然敢對老師這樣說話!」曾啟銘面帶苦笑,沒有回答。趙耀祖偷偷地向坐在自己右手邊的女同學斜望一眼,低聲道:「只不過就被拒絕一次而已嘛……沒想到『她』對你的影響還真大。」順手推推眼鏡。

  原來就在上一節的下課曾啟銘終於鼓起了勇氣向心儀已久的女同學告白,不過卻遭對方一口拒絕,惡劣的心情使得他更懶得聽課,才會說出這種話來。

  自幼父母離異之後,曾啟銘與他胞弟就在父母爭奪撫養權的情況下成長,於是潛意識裡自然產生了一種對於旁人的不信任感,外在個性更間接地將這種我行我素一類的思考方式投射出來;尤其那一身肥滿的軀體更令人望之怯步。早在幾年前他就已經突破了十分之一公噸的體重,偏偏他胞弟又是天生的骨瘦如柴,因此「搶弟弟的飯吃」等譏諷簡直是如影隨形的跟著他;久而久之,他隨性的舉止以及邋遢又不修邊幅的外觀儼然成了一種自我放棄後的本能防衛態度。因此除了極少數的幾個人之外,是很難有人能忍受的。

  或許就是因為這種散漫個性跟外在,女方才會毫不留情的拒絕他吧?

  坐在曾啟銘後座的趙佩涵隱約聽到趙耀祖說的那句話,便問道:「什麼影響?她?是誰?」這個年紀的女生對於此類男女間情愫糾葛的話題本來就很有興趣了,更何況是男生對女生的表白之後卻遭受到拒絕的事情,當然是個值得令人茶餘飯後的八卦話題了!

  曾啟銘狠狠地瞪了趙耀祖一眼,彷彿在怪他的多事。趙耀祖咋了咋舌別過頭去,但臉上的竊笑似乎正在得意著為好友帶來這樣麻煩。

  這時趙佩涵仍然追問個不停:「是誰?快告訴我啦!」

  曾啟銘被問的不耐其煩,偷瞄了心上人一眼,只見「她」臉色略熅,似乎聽見了這些八卦話題,只好隨口答道:「……是歐陽隼。」一說到這個好友,忍不住回頭往坐在教室最後面角落靠窗的位子望去,正好看到歐陽隼面露微笑,對他伸手比了個大姆指。

  曾啟銘笑了笑,正要往後面走去跟他聊幾句話時,卻被後座的趙佩涵一把攔住,急切逼問道:「你少來了!那個怪人會對你有什麼影響?你不要騙我了,大家都說吊人家胃口是不道德的行為喔,快說啊,到底是誰啦?」

  一陣冷風忽然吹過,把樹枝拂擾得嘎嘎作響,天氣瞬間陰了起來;原本晴朗的天空頓時被厚重的雲彩蓋住,剎那之間便成為灰濛濛的一片。

  曾啟銘像是受不了趙佩涵的追問,一面對她求饒一面向歐陽隼望去,卻發現歐陽隼臉色凝重,心頭感到一陣奇怪;隨即看他高大身型猛然拔身,飛快地從教室後門衝了出去。

  曾啟銘原本想跟著追出去,卻仍被趙佩涵拉著手纏問不放,只好使出渾身解數,東指西扯的敷衍著她。

  突然間一陣刺眼光線瞬間就在眼前擴散開來,像是由天上降下,卻又像從地底深處射出,光芒瞬間將全班所有人籠罩,刺激視網膜的光線只有純粹的白色,似乎連世界都被染成了同一種顏色而失去了其他的色彩。這陣異樣的白光沒有人知道持續了多久,因為在視覺之中只有一種單一度數的顏色時似乎連時間也被靜止而失去了意義,就在白光逐漸地轉為緩和,直至完全地消失時,全班的人都像石膏像般僵硬而維持著原本的姿勢,僵持之後才軟倒在原處暈了過去。

  時間彷彿靜止。

  「怎麼回事,頭好暈……」曾啟銘慢慢睜開眼睛,但是兩眼的視線仍因白光而影響,所見的一切都顯得十分地模糊。不過他發覺自己似乎是第一個醒來的人。

  看了看四周,只見同學們全部七零八落的趴倒桌面或躺在地板,臉上卻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在心中打了個大問號後眉頭也皺了起來。眼光似若無意地飄向「她」的臉頰,長長的睫毛…秀挺的鼻子…柔嫩如桃花的雙唇……任何害怕或疑慮全部被慾念擾亂,曾啟銘為了克制自己想要一親芳澤的念頭,只好繼續看他的封神演義──但是書中一切的文字場景全部被「她」的容貌掃除一空──煩躁的放下書本,一雙小眼直盯著「她」看,然後靜靜地享受這只屬於他,卻不知道會持續多久的寧靜。

  又過了幾分鐘之後其他的同學終於陸陸續續清醒,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議論紛紛,全在討論那道白光。但是沒有人注意到已聽不見外面街道上車水馬龍的吵嚷聲,風中再也聽不見鳥兒的鳴叫,所有具生命的動物好像都憑空消失,不見蹤影。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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