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智慧還是深沉的計謀?那是狡詐還是善意的行為?

  那是烙印。我看見那烙印刻蝕在心底,不覺得痛,卻覺得悲傷。當面對的不是神的懲罰,而是人性痛楚的折磨,我們還要承受多久?

  難道一切都要用生命來換得?難道夢終究要崩潰?

  我不知道。


  歐陽隼將雙手手掌平貼在門上,徐徐地吸了一口氣。
  
  凝神待發。

  周德樺與趙耀祖兩人持著槍退在一旁警戒,預防等一下門真的打開,怕有變異動物衝了進來--雖然沒聽到有任何腳步聲或是歐魯特洛斯的氣味,但是誰也沒把握接下來的事情或是歐陽隼這招會不會成功,兩人相互對望一眼,神經都緊繃起來。



  只聽得歐陽隼猛然一聲大喝,那金屬製的安全門瞬間凹陷了兩個掌印,就像是從中被卡車撞到一般彎曲成了ㄑ字型,接著門軸一鬆,整扇門混著碎石「匡鏜」垮了下來。

  門一震開,歐陽隼隨即退到牆邊,另外兩人的槍口也對著倒塌的門口瞄準,幸好門外除了走廊的回音之外什麼都沒有。

  過了半分鐘,確認沒有變異動物出現,趙耀祖才問道:「這招是什麼?」

  「這是我們派流的〝陽力發勁〞,我還沒練到收發自如。」才一下子,歐陽隼全身已被汗水溼透,像是剛跑完十圈操場一樣。

  周德樺在一旁暗暗吃驚。本來他的預想是讓安全門的門軸震鬆而已。因為家中傳統帝王學的緣故,他也受過一些很基本,對他來說算不上專業的武術訓練或是格鬥技巧,雖然他的不專業已經比其他號稱專業的格鬥高手還要更為扎實,卻也不能擠進真正高手之林;但是終究對於氣功、勁力的概念也算瞭解一二。

  他沒想到發勁竟然有如此的威力。這是本身的力量?還是……

  趙耀祖道:「你乾脆叫它如來神掌算了。功夫還沒收發自如就這樣,那練之成後不就會飛天了?」

  「說不定喔!」歐陽隼道:「反正都天譴了,再有什麼都不奇怪。」

  三人又笑了起來。

  跨過扭曲變形的安全門,周德樺確認了方向之後,三人就朝著中央大廳的樓梯過去。

  一路上都沒有變異動物的蹤跡或是歐魯特洛斯的血腥氣味,路程雖短,三人還是小心翼翼的掩護前進,終於來到了一樓樓梯。

  趙耀祖把背袋抱在胸前,回頭看了急診室的方向。袋子中裝的正是曾啟銘的斷手。他很想替曾啟銘報仇,卻又很清楚明白,現在的自己並沒有那個實力。他沒有周德樺的冷靜與智慧,沒有歐陽隼的武術與知識,如果要弒神,那就必須超越這兩個人;如果要超越自己,就必須拋棄依靠……

  來到一樓的正門大廳,門外就是中山南路,周德樺道:「這裡太過於空曠,我們快出去吧!」才一說完,就感到那血腥氣味撲鼻而來,就在這時,歐陽隼突然往趙耀祖一撲。

  狂吼聲中,歐魯特洛斯竟從陰影之中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三人的背後,千鈞一髮之際歐陽隼急忙替趙耀祖擋了一爪,血線隨著破碎的衣服爆散。趙耀祖被強大力量撞倒在地,甫一回神,卻看歐陽隼像是顆棒球似的直向警衛室飛去,鋁窗與玻璃破片歪斜四散。周德樺和趙耀祖根本沒時間吃驚與發呆,因為雙頭犬那巨大的腳掌正踏在趙耀祖的胸口上。

  趙耀祖感覺到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逆流著,緊繃著,猶如滾燙的燃燒;胸口明明被壓得透不過氣,卻又覺得全身上下的每個細胞似乎都在顫抖著,呻吟著,彷彿觸電的酥麻。

  他並不想被歐陽隼救,他不想讓歐陽隼為他而死,他不想背負那十字架,如果要超越自己,就必須拋棄倚靠!

  趙耀祖放聲大叫,那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憤怒,而是憎恨。如果要超越自己,就必須拋棄倚靠;他舉槍對著歐魯特洛斯的血盆大口開槍一直到子彈用盡;黏溺的鮮血雖然從雙頭犬的口中不住滴下,子彈造成的傷口雖然歷歷在目,然而歐魯特洛斯卻似君臨萬獸的王者,威嚴,且不為所動。

  趙耀祖打算抽出袋子中的野戰刀,卻發現背上的袋子不見了,他掙扎著,雙手抱住歐魯特洛斯的巨掌,想要推開--

  歐魯特洛斯的眼中帶著蔑視。猛力一個踩踏,隨著肋骨崩斷的聲音,趙耀祖口中立時湧出一股溫熱鮮紅的血液,昏了過去。

  周德樺換上第三個彈匣,只剩下他了。雖然逃跑很有可能保住一命,但是他完全沒有朝這方向思考。這時候絕對無法毫髮無傷又不費己力來獲得勝利,周德樺和歐魯特洛斯對視著,突然他心中感受到了一種瞭悟。

  「牠的目標是我!」周德樺驚覺著。

  若非如此,歐魯特洛斯大可在他面前啃食這兩個人的身體,而不會只是這樣。

  大口徑的子彈雖然挖起了雙頭犬身上的肌肉,卻無法遏阻對方一步步靠近。

  手中那把四五手槍的滑膛終於因為過熱而卡死,周德樺隨手就將那槍給丟了。正在束手無策的時後,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只是用瑞士刀卻能對第一次遇到的變異動物造成明顯傷害,而氫氧化鈉,以及鈉的放熱反應也對歐魯特洛斯具有傷害,又聽曾啟銘說他是空手打死咬張明奾的那隻狗……

  周德樺取出備用的警用槍拿在左手,右手卻拿著一把軍用野戰刀。此時雙頭犬已伴隨著腥風一跳,縱身撲來,周德樺一個沉身,滾地躲開攻擊之間也對敵人還擊兩槍,同時跳到志工的服務台後方。歐魯特洛斯第二擊到來,服務台立刻化為一地碎片,周德樺奮力閃避,卻還是被爆開的碎片彈開,滾倒在地。才要起身,卻發現左腳一陣劇痛,小腿肚血紅一片;心中才想著糟糕至極,就眼看雙頭犬第三擊的利爪已經揮至面前,再也無法閃躲,索性雙手緊握著野戰刀抵擋攻擊。

  只聽得「鏗」聲一響,強大的力量將周德樺手中刀刃貫得脫手飛出,他仔細一看,歐魯特洛斯的左前肢卻被削斷;才在訝異之中,雙頭犬卻凌虐似的一個爪擊就將周德樺整個人掃出正門大廳。

  正門玻璃全被撞得粉碎,周德樺應著衝力滾下樓梯,卻沒昏死。猛然一口鮮血從他口中湧出,接著鼻孔也滾著血液。周德樺曾胸口的劇烈疼痛知道自己肋骨應該斷好幾根,甚至可能穿破了肺藏,這是從呼吸時候帶著破洞一般的聲音與劇痛推算的。正想著究竟是會先失血過多而死?還是缺氧而死?還是會被吃掉的時候,迷濛之中卻覺得腦海一片混亂。

  突如其來的強烈頭痛令周德樺睜大了眼睛,那頭痛甚至壓過了全身上下所有的痛苦。

  這時歐魯特洛斯拐著前腳,半跳半走地往醫院外前去,牠來到周德樺面前,才張口要將這個人類撕成碎片,卻看見這個人類不可思議的在面前漂浮了起來。

  一開始,周德樺身上只是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白光。隨即那白光逐漸增強,成為一種純粹的白色色調,接著白色光芒似乎具有生命,像是翅膀一般的擴展延伸。白色的光團將歐魯特洛斯也籠罩在範圍之中,接著白光開始轉弱,回歸到淡淡地將周德樺包覆著。

  被白光包覆之後的歐魯特洛斯動也不動地看著眼前的人類,似乎被定形了一般。

  白光之中的周德樺閉著雙眼,面容和善,全身上下的傷口也緩緩止血、再生,消失。

  歐魯特洛斯還是宛如雕像一般,凝止不動。

  雙頭犬的全身連顫抖都沒有,就像牠身上的時間已經被靜止了,唯獨那兩雙眼睛中透露出的疑惑與恐懼。周德樺浮遊著,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瞼半垂,但是金色瞳孔中的目光像是銳利的刀子,射進歐魯特洛斯充滿懼意的四隻眼睛裡。

  當周德樺伸出左右兩手的時候,四周的空氣開始劇烈流動著,雙頭犬的四隻眼睛閃爍著驚恐慌張,路樹發出了沙沙聲,樹葉與塵埃隨著氣旋轉動,而周德樺身上更出現了青藍色的電流圍繞著。

  那張開到定點的雙手看起來像是歡迎的姿勢,卻是歐魯特洛斯的死亡宣告。

  周德樺身上的白光再度擴張,同時一道雷光從雲層中殛下。

  隨著爆雷之聲撕裂空間的剎那,歐魯特洛斯已成為湮滅飄散的齏粉。

  白光構築的光翼展開,整個正門大廳被擁抱在其中,光翼褪去,周德樺從浮遊中落下靜靜站在大廳正中,圍繞在他周圍的藍色電流開始逐漸消散,周身白光也淡淡地消失。

  兩腿一軟,跪倒地上。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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