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智慧還是深沉的計謀?那是狡詐還是善意的行為?

  那是烙印。我看見那烙印刻蝕在心底,不覺得痛,卻覺得悲傷。當面對的不是神的懲罰,而是人性痛楚的折磨,我們還要承受多久?

  難道一切都要用生命來換得?難道夢終究要崩潰?

  我不知道。




  而張明奾仍然在昏迷。應該說,是沉睡著。

  昨天晚上在她昏迷之中注射過狂犬病的抗體血清後,發病的情況已有極佳的改善。但是當她清醒回神,一知道是如何得到這血清的時候,人又差點昏死過去。過度的哭泣令她雙眼紅腫,近乎三十個小時以上未曾進食,讓原本就消瘦的她更顯得憔悴。

  哭了許久,淚水溼透了枕頭與棉被,她才昏昏睡去。

  周德樺和趙耀祖來到十二樓張明奾的房外,正看到歐陽隼關上了張明奾的房門。

  「你會被當作是色狼喔。」周德樺笑道。

  「沒興趣。」歐陽隼道:「趁她睡著,替她打了葡萄糖點滴。」

  「她還在哭啊?」

  「嗯。」

  「走了吧?」趙耀祖催促著。

  「嗯。」周德樺與歐陽隼兩人異口同聲,默默跟著臉帶慍色的趙耀祖進了電梯。

  一早天色才剛入破曉,太陽都還只露出個影子的時候,趙耀祖就去找周德樺拿一樓大門的鑰匙。周德樺當然知道趙耀祖是要去救曾啟銘。如果還有希望,周德樺當然也願意賭上一把,但明明是一件毫無希望的事情,他可不願意失去了一個朋友之後,讓另一個朋友也跟著送死。

  趙耀祖總覺得如果曾啟銘沒有死,現在很可能正躲在什麼地方,等著我們去救他,只怕去晚了一步。然而臺大醫院的狀況不明,無法確認有多少變異動物還躲藏在那裡,無法預料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情的周德樺,當然不可能答應趙耀祖的要求。可惜最他拗不過趙耀祖,讓趙耀祖搶走了鑰匙。他們兩人摸著夜色來到一樓大門,大廳那灘廣晏留下的血跡已經洗去大半,依然留下了淡淡印子;而歐陽隼──就這麼雙手交在胸前等著他們兩人,應該說,在等趙耀祖。

  「現在去於事無補,想出去就打倒我。」

  其實兩人並沒有交談。才一照面,趙耀祖的神色立刻冷了下來。

  他很明白這位朋友擋在門前的意思。

  最後,三人做出約定,一同前往臺大醫院探看情況。

  此時電梯降到一樓,穿過大廳,周德樺了打開大門。

  在這段時間,周德樺只是獨自悶頭思索,不發一語。

  三人出了大樓,只見沿路上一灘一灘已經乾涸的血跡,怵目驚心。仔細查看一番,卻沒有野獸的屍體。

  趙耀祖嘆了口氣,道:「這……應該是廣晏的血吧?」

  周德樺和歐陽隼都是以沉默表示同意。

  沿著血跡一路走去,只見路上滿是零散的彈殼,周德樺撿起了一些惦在手中觀察。

  愈接近臺大,愈有種挫敗的感覺,一路看見的彈殼總數超過百發以上,趙耀祖不由得詫異道:「這是怎麼回事?發射了那麼多子彈還會被咬得那麼慘,而且竟然連一隻變異動物的屍體也沒有……?」

  趙耀祖心裡也清楚曾啟銘是凶多吉少了,但總想著會有奇蹟出現,抱持著最後一線希望。

  周德樺仍盯著彈殼。他認定曾啟銘已死,因此要思考的問題並不在於曾啟銘的死活,而在另一個層次上。鮮少出現在周德樺身上的沉默,毫不保留的螫伏在他緊鎖的眉頭。

  三人跟著斑斑血跡一路走到往臺大醫院的交叉路口,只見彈殼和血跡只到此為止。

  「看樣子,似乎是一邊騎車一邊掃射的吧?」趙耀祖在腦海中構思著廣晏騎車同時開槍的畫面,心中更加疑惑。道:「難道這些變異動物不怕子彈?」

  周德樺摸了摸插在背式槍套裡的軍用四五手槍,冷聲道:「很糟糕。」

  趙耀祖問道:「想到了什麼?」

  「說不定……這些野獸就是不怕子彈。」周德樺嘆了口氣,搖頭道:「由槍所擊發的子彈是屬於一般純物理性質的傷害,動能、位能而已。但是我怕一般程度的物理效果無法對我們現在的敵人造成損傷。因為只要神取消,或是降低這種物理接觸的效果就好了。」

  其實周德樺早有這一層的顧慮,所以才會跑去憲兵隊裡拿較為老式的軍用四五手槍,而放棄較為新型又方便取得的警用手槍。四五手槍的口徑比較大,殺傷力遠比一般的警用九0手槍還來得更高,何況現在最需要的攻擊應該是重質而不重量;甚至,周德樺擔心連四五手槍都還不見得有用。

  看到地上的彈殼,連衝鋒槍都沒用了,那該怎麼辦?

  「將這些受到天譴變異影響的動物,置於靈體與物體的模糊界限之中。」歐陽隼道:「同時向兩邊掉落,熵的不可逆被利用了。」

  「所以就不是誰過來誰過去的問題……唉!我總覺得神很狡猾。」周德樺嘆了口氣,無奈道:「或許就是這種變異帶來的熵也讓老師改變了型態。而我們是被天譴者,在天譴中大概只有我們班上的同學不會受到熵的影響。」

  「你們兩位說的我都聽不懂,回去跟我說明。」趙耀祖哼了一聲,道:「現在我只想問;槍,有沒有用?」

  「不知道。」周德樺兩手一攤。

  「那你們兩個還可以講那麼多廢話?」

  「不用等回去說,我現在就能告訴你。」周德樺道:「假設天譴是一種神給予整個世界的變異,那除了歐魯特洛斯之外,第一天能打死的變異動物,是因為牠們變異不完全。但是完全的變異就有可能是讓這些變異動物介於如鬼魂般的靈體,以及你我可以碰觸的肉體之間。也就是有些電動偶爾會出現的設定,比如物理攻擊減半或是直接無效化。但是也可能有效,這就要問上帝了。」

  「意思就是說這些變異動物其實介於似鬼非鬼的狀態?」

  「差不多吧?」周德樺聳聳肩。「這應該就是地上沒有變異動物屍體的原因。」

  「靠!難不成照相機還比較有用嗎?真是靠……」

  遠遠的,他們看一輛燒成焦黑的貨櫃車頭。他們當然認得那是廣晏開來的。三人相覷一眼,快速往車頭跑去。

  然而來到醫院前徐州街的馬路,三人臉色全變,大吃一驚!

  只見醫院門口的柏油路上,有著一大灘乾涸掉的血跡。

  而在血跡之中,有著他們並不想見的東西。

  一隻人手。

  一隻鮮血淋淋的斷臂。

  趙耀祖全身發著微微顫抖,將那斷臂撿了起來。那是隻略顯肥滿,連著手肘的左手手臂,斷口處十分不規則,像是被什麼東西咬斷的,而腕上的手錶正是曾啟銘的錶。

  三人全都睜大了雙眼,屏息呆視。

  雖然都認定曾啟銘已經死了,但卻沒有想到見到遺物是這番光景。

  趙耀祖全身仍在發顫,周德樺緩緩閉上眼睛,歐陽隼的臉色只透著冰冷。

  沉默,包覆住這三個人的表情。

  儘管有了心理準備,但在希望破滅的時候,在事實呈現的時候,仍然是無法接受。

  周德樺定了定神,對趙耀祖和歐陽隼兩人說道:「既然都是這樣了,就這樣吧……」一聲長嘆:「我們只好接受它,不是嗎?」

  歐陽隼微微點頭。

  趙耀祖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也更加扭曲了。他的發顫,是因為憤怒。他與母親相依為命,所以他就算罵粗口髒話,也會避開問候到任何人的母親。這是他給自己的約制。

  但是此刻母親不在了,連朋友也不在了;只因為天譴。

  「總有一天。一定;」趙耀祖對著好友的遺物發誓:「我要宰掉那個狗屁神!」

  他將那隻斷臂收入背後的袋子。

  周德樺知道趙耀祖心中的哀傷遠大於表現出來的樣子,勉強道:「那當然。」

  弒神?能嗎?

  歐陽隼看了一會兒,道:「到醫院裡去看看吧!」

  周德樺點點頭,三人一起進去了醫院。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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