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一陣陣一波波襲來,淚水一陣陣一波波湧來。死亡與淚水總是結伴而行,我們一再被死亡與淚水淹沒;淚水宣洩了我們對死亡的哀傷,但何時才能賜予我們平靜之死?

  我不知道。




  林廣晏剩下兩把槍,三個彈匣;他已經成功的轉過了街角。

  果然所有的野獸都完全沒有反應,但他仍然不敢掉以輕心,深怕功虧一簣。

  跨上機車,猛然間聽見遠處一聲撕天裂地的大吼,心臟猛烈地為曾啟銘震了一下。他沒回頭,專注在悄悄的發動機車上。

  引擎聲令幾隻變異動物回過頭來;一開始是幾隻,然後幾十隻,又變成幾百隻的像洪水爆發一般地朝林廣晏衝來。

  摩托車疾衝而出,後面卻牽動著一大團狂吠不歇的死神。

  兩隻野獸咬住了小腿,林廣晏右手控車,急急的踢舞著被咬住的腳,左手拿著槍對著兩隻野獸掃射;但是槍依然沒有什麼作用,兩隻野獸挨了幾顆子彈卻像沒事一樣,硬生生把小腿肉咬下一口。

  他慘叫一聲,兩腳死命一抬,把兩隻野獸踢了出去。

  就因為這一踢,使得速度慢了一慢,數隻野獸又撲了上來。

  鮮血四濺。

  自知重傷難免,但是腦海中就是繫著范詩紋的臉。他不後悔為了張明奾出來拿血清,卻後悔這兩個月來沒跟范詩紋說過那三個字:「我愛妳。」

  他左手將槍對著身後狂掃,只希望能稍稍遏阻一下野獸的攻勢。

  他沒見到奇蹟,子彈將身後的野獸全部打成血肉糢糊的奇蹟。

  因為他右手催緊油門,頭也不回,只想著要趕快回去范詩紋身邊。

  咬在身上的幾隻野獸不一會兒就掉了下去,但這時他已經全是傷。

  肚子一陣翻騰,滾熱的翻騰。

  肚破腸流。

  林廣晏不敢往下看。

  他知道自己傷得很重。

  力量慢慢地消失,眼前也漸漸地模糊了。

  他也知道這是失血過多造成的。

  第二波湧來的野獸仍然在後面狂追,幸好已經快到了。

  已經看到周德樺打開了大門,正準備讓他進來。

  他右手用力握緊油門,直衝進去。

  飛馳過人行道與兩層矮梯,彈跳,但他已沒有力氣控制車子的方向,車頭一偏,連人帶車的滑倒在地,金屬與地面的摩擦噴出閃亮淒涼的火花,撞上大廳櫃檯。

  這短短的一段路,卻像是好幾個世紀一般長。

  「終於到了。」林廣晏心想。







  看了看時間,九點二十五分。

  周德樺招了劉劍鴻和趙耀祖、陳賢休三人一起來到了一樓大廳。

  這時也有許多同學陸陸續續下來關心,趙佩涵和范詩紋也在其中。

  周德樺沒多說什麼,指示陳賢休負責關門斷後。

  趙佩涵滿臉焦慮,而范詩紋卻是面無表情。

  周德樺解開鎖,臉色凝重的打開了門。

  自動門一開,剛好看到不遠處有車輛的光影直衝過來。

  周德樺忍不住要歡呼出來,因為他們回來了。

  仔細一看,卻只有一個人騎車返回。

  「糟糕,換車了…果然凶多吉少嗎……」心又沉了下去。

  他不需要去猜測回來的是誰,因為這個答案馬上就揭曉了。

  林廣晏騎著車橫衝了進來,周德樺仔細看著後面還有沒有其他的人,直到獸群已經衝了過來,輕嘆了口氣,和陳賢休一起關門;變異動物全撞在門上。

  聽見身後的同學驚叫連連,周德樺回頭一看,那一瞬間全身的血液彷彿涷結一般。

  只見林廣晏全身浴血,身上大大小小大約有數十多個缺口,這些缺口仍然在淌著血,不一會兒血液便將大廳劃出了一條泊泊流動的鮮紅血河。

  腹部上流出的那堆腸子以及口中呢喃不清的呻吟聲令在一旁的人紛紛閉上即將溢滿淚水的雙眼,不忍再看;面無表情的范詩紋只濕紅著雙眼,沒有出聲。

  周德樺連忙上前握住林廣晏的手,顫抖著道:「別擔心,你會沒事的……」

  拆開幾瓶保斯明(BOSMIN),全數淋在那令人不敢直視的腹部上。

  林廣晏知道這只是個安慰,也知道自己的時間將屆,一定要趕快成任務。

  辛苦的由上衣口袋裡拿出了裝著血清的保溫筒,呻吟道:「疫苗…疫苗…快……」

  瓶外沾著血紅色的手印。黏稠滴滑。

  周德樺接過疫苗,拿給了劉劍鴻,要劉劍鴻立即在林廣晏面前離去。

  林廣晏見疫苗已經平安送到,心理的重擔終於放下,想要寬慰的笑出,但最後的力氣只夠讓他牽動嘴角;他微弱的目光在同學身上游移,他要找出那個他想說「我愛妳」的那個人。

  林廣晏笑了,他看到躲在周德樺身後的范詩紋。

  微笑令趙佩涵看得心裡一陣慌亂,惶急地問道:「其他人呢?其他人呢?」

  晶瑩的淚水在慘白的臉頰刻劃出遺憾的標記。

  范詩紋猛力拉開周德樺,用力摟著一具無血可流的軀體。

  「曾…啟銘…他………他說……………范…………………」

  林廣晏氣若遊絲,僅能在每一口的呼吸吐出一兩個字,然後隨著呼吸節奏愈見減慢,他的口仍在無聲地張合,那像是說話,卻更像是渴望著空氣的──

  一張,一合──一張,一合。

  失去焦距,空洞的望著她的位置。

  林廣晏說了。對著范詩紋說了。

  我愛妳。

  說著無人聽到的;我愛妳。

  熱淚,比自己的血更滾燙的淚循著眼角滑過臉龐。他想要看她的笑臉。

  他突然明白自己要笑,他的愛人才會跟著笑。

  迴光返照的手拂去她臉頰上的淚水,他要她別哭,卻僅留下褐紅指痕。

  在最後,他一口氣猛地一吸,卻隔了十幾秒仍未呼出,雙眼也在這時平靜卻又無力的闔起。嘴角略笑。毫無聲息。

  兩行一流再流的珠淚在蒼白的臉頰上滾落。

  不是沉默的空間裡卻沉默得令人心寒,門外變異動物的撞擊聲、扒抓聲始終都敲不開門內的寂靜;彷彿只剩下大廳的掛鐘滴答滴答……

  些許血液體液自廣晏口鼻中流出。

  她急急地、輕輕地用衣服拭去。她要保持廣晏的面容是潔淨平和的。

  大廳的掛鐘滴答滴答……

  懷中的身體漸漸、漸漸、漸漸地、冰涼。

  大廳的掛鐘滴答滴答……

  懷中的身體漸漸、漸漸、漸漸地、僵硬。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她的心,碎了;一片片一瓣瓣化作眼淚。

  她終於止不住哽在喉裡的聲音。

  嚎啕;大哭;聲嘶力竭。

  淚水融化了血液,衣襟一片嫣紅。

  她嗆了起來,嘔了一灘胃液;頹然暈死。

  在旁的女生們連忙攙扶,試探鼻息。

  周德樺嘆了口氣,拂去臉上的淚痕,哀慟無奈的宣佈:

  「廣晏走了。」


  (未完,續接:天譴 第六劫 異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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