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紅了他的雙眼,我看到他浴在血中。生命在恐懼之前毫無意義,暈眩令我站不住腳,搖搖欲墜;每個細胞都在顫抖,掙扎著發出哀嚎鳴動,恐懼將我想維持冷靜的心一瓣瓣撕裂,胸口彷彿赤裸敞開,無力。在最後之前我能活著嗎?

  我不知道。



  「撐下去!」

  突然聽周德樺大叫一聲,眾人回頭一看,眼前竟然出現一幅難以置信的景象:只見被壓倒在地的陳賢休機敏的一手撐住雙頭犬其中一個頭的上顎,另一手則撐住下顎,而雙頭犬因為一個頭被制住,而另一個頭又因為脖子角度的關係無法轉過來噬咬,只是拼命地使力,想要扭開陳賢休的雙手,竟形成一個膠著的狀況!



  「救命啊!快救我呀!我快撐不下去了──」陳賢休吃力的大叫著。

  時間緊迫,周德樺心念電轉,幾條計策已經在他腦海裡浮現。倏地一把拉住要貿然上前救人的歐陽隼,隨後從人群裡拉出曾啟銘,指著自己座位上的書包對曾啟銘以及歐陽隼說道:「我書包裡有鈉塊!」曾啟銘眉頭皺結無法會意,周得樺才又解釋幾句。曾啟銘聽得睜眼一楞,臉色慘白地舉手推辭。歐陽隼皺眉朝他搥了一拳,立即隨手掄起一張椅子砸破窗戶,更半推半打地催促著,還不時朝「她」指了幾下;曾啟銘一臉驚懼無奈,偷瞄「她」一眼後只覺騎虎難下,連忙快步的從窗戶爬出。

  「再撐一下,馬上就會有辦法了。」

  「馬上是多久啊,我快掛了──」

  在雙頭犬再次展現的淫威之下,恐懼埋下的病毒終於大爆發,幾乎每個人都是儘量地往門口躦動,每個人都在推擠,驚慌讓他們儘量把別人推到自己的前面,似乎這樣活命的機會會大一點。

  沒過幾秒,只見曾啟銘滿頭大汗的提了兩桶水飛奔過來,歐陽隼接過水桶給周德樺,他再飛快的衝向自己座位,從書包裡拿出一個塑膠的密封盒,謹慎地將密封盒打開。盒內裝滿了像是汽油一類的液體,浸泡著一塊銀白色長方體;曾啟銘已爬過窗戶,順手遞過一支竹筷子給他,周德樺小心翼翼的取出那銀白色物體,再用竹筷子輕輕地將鈉塊很規則的戳了一個一個洞。而被擠出來的鈉全部一條條的滑進其中一桶水裡,只見條狀物在水桶表面不斷急速的打圈,同時冒出一陣陣帶著嗆鼻味的氣體而溶解。

  名叫驚慌的病毒在周德樺身上似乎被冷靜所擊敗。他將餘下的鈉塊放回原本的密封盒裡;在同學依然尖聲雜誻中提起那桶冒著煙的水,一臉死灰地向那雙頭犬的身體潑去。

  機會只有一次。

  他知道鈉塊的作用是把雙刃之劍,如果沒有對雙頭犬造成效果,那受傷的就會是陳賢休。但是此刻再多的擔心都是多餘;幸好水一潑到雙頭犬的背上就起了變化──周德樺眉頭一揚,他知道他計策的第一步成功了。

  刺鼻的氣體伴著幾縷青煙往上竄升,雙頭犬怪叫一聲,背上竟然開始腐蝕起來,冒出鮮紅帶有血水的氣泡。那雙頭犬痛得將身軀劇烈的扭動,亂叫亂跳的,使得在雙頭犬底下的陳賢休壓力又更重了。

  數張椅子從歐陽隼手中接二連三地飛砸在雙頭犬暴露的傷口上,擊中牠外現的肋骨,擊中牠強健的肌肉,周德樺大叫:「陳賢休你一定要撐住啊,再一下子就解脫了。」

  陳賢休哀嚎道:「是啊,我先被這東西解脫嗎?快──」幾滴能腐蝕雙頭犬的液體滴落到他手臂上,瞬間冒起一陣微小的青煙,陳賢休一吃痛,悶哼地閉上嘴巴。

  周德樺輕推曾啟銘一下,吩咐道:「開始吧!」

  他提起了另一桶水,曾啟銘則猶豫了一下,鼓起勇氣拿起了那塊東西。周德樺開始由下往上的旋轉手臂,由於利用離心力的原理桶內的水並未潑灑出來,仍然緊貼著水桶。在大約轉了三四圈之後,對準了雙頭犬身體的方向,像是投擲壘球般地將水桶拋出。

  另一方面曾啟銘則看準了水桶在快接觸到雙頭犬之前的一瞬間,擺了個投棒球的姿態將那塊東西對準了水桶的桶口丟了進去。

  緊接著一張桌子尾追著那銀白色物體的軌跡飛去。

  那塊東西很準確地被投進水桶裡,桌面在下一瞬間便將水桶堵起四分之三以上──

  「──所有人趴下!」

  吵鬧聲中沒有多少同學聽到警告;轟地,一聲巨響。

  強大閃光瞬間把來不及閉上眼睛或趴下的同學的視覺鍍了層黃白色遮罩。

  爆炸的威力將那張桌子化為一團火球直往周德樺飛去,歐陽隼連忙轉身一踢將那桌子掃出窗外;同時只見漫天血肉橫飛,雙頭犬的雄偉軀體已被炸開了一個大洞,燃燒的毛髮發出一陣陣焦臭,血紅內臟暴露得一覽無遺;牆上地板上天花板上四處是被炸碎的肉塊,周德樺和曾啟銘離得最近,除了被零星火花灼燒衣服之外,早被噴得一身是血,濕黏的獸血不時的由衣角及髮梢滴下。

  周德樺不禁震驚於曾啟銘的手勁及準頭,他知道曾啟銘唯一喜好的運動便是棒球,還沒發胖之前甚至還以當投手為目標,雖然每次也都被趙耀祖嘲諷是只能當捕手的料,但他確實也在投球的技巧上花上了不少功夫。所以當初他想到這個計畫之時,對投擲那個東西的環節一直沒什麼把握,因為萬一丟不準的話可就沒有第二次的機會,但在沒其他人選的情況下,只能對曾啟銘抱持最高程度的信賴;沒料到竟會如此成功。

  那雙頭犬不知是什麼怪物,被這麼一炸後居然吼叫得更大聲、也扭動得更用力,周德樺雖感覺像是臨死前的迴光返照,但眼見陳賢休滿頭汗水淋漓,臉上也已露出了疲憊的神色,顯然是快要撐不住了。

  連續的驚嚇似乎是會讓人麻痺,劇烈的閃光竟然讓同學們安靜了下來。然後只看到曾啟銘像是有點精神失常一般,眼中充滿著一種渴望的意念,更像是著了魔似的,隨手抓起一張椅子朝巨獸走了過去,照準雙頭犬的頭就是猛力一擊,只打得雙頭犬的其中一個狗頭血光湧現。

  周德樺向來相信毫髮無傷且不費己力而所得到的勝利才是最甜美的,所以思考的層面往往比旁人多三倍。但這時也不得不禁佩服曾啟銘的膽氣了。

  「究竟是無謀的勇氣呢?還是……」周德樺邊思考著曾啟銘的行為模式,同時也抓起了一張椅子,走上前去照準雙頭犬已被炸開的背就是一記猛擊,雙頭犬連哀嚎的機會都沒有,只有由喉嚨之間發出低沉的聲音。

  漸漸、周德樺和曾啟銘似乎是有些失去了理智,就像是面對自已最痛恨的仇人,他們由驚駭轉化的怒意全部都順著舉起手,往下擊落;舉起手,往下擊落;舉起手,往下擊落的動作宣洩。

  木椅不斷地打擊在雙頭犬的身上、頭上、毛皮上﹔只見雙頭犬被擊的血肉糢糊,肉塊及碎骨隨著每一下椅子的起落而飛濺黏膩。灰白的牆壁上及磨石地板全沾滿了無數血漬,聚集堆積的血液徐徐地向門口流去。

  而陳賢休因為被壓倒在地,全身幾乎都浸泡在血水裡,整個教室將近有一半以上都被染成血紅色。而在一旁的同學似乎全被眼前這血腥兇殘的景象嚇呆了,全縮在一旁顫抖,安靜的連一點聲音都沒有。只有木椅和肉所發出的陣陣碰撞聲。雙頭犬身上爆出的獸血不斷地濺灑向這兩位宣判他因噬殺兩位人類而處死刑的執行者,使得他們兩人身上無一處不是腥臭的鮮血。

  眾多女同學的眼裡雖映入著一幕血腥暴戾的畫面,但是在趙郁琴心中卻不斷湧起一股暖流。她不知道守護在眾同學面前的歐陽隼,或是在更前面一點的曾啟銘及周德樺所表現的算不算挺身而出,或是奮力擊退帶來巨大恐懼及死亡陰影的怪物能不能算得上是英勇,她只知道這三個人所展現的冷靜遠遠超過身邊這些和自己一樣陷入驚恐慌張的人。

  突然有女同學冷聲喊道:「你們是不是男人啊?難道沒有人敢去幫忙嗎?」接著大部分的女生群相附和,似乎這時候若是個男人的話的確是應該有所表現的;於是幾個個頭矮小,身型削瘦的男同學跟著起鬨,更有同學高聲拱道:「林宗豪你是班上大哥啊,怎麼可以錯過表現你英勇的時機呢?」

  個性好大喜功的林宗豪不由的大感意外,慌道:「我?」緊接著由眾人口中所編織出的一頂頂高帽直向他的頭頂飛過去,直把林宗豪捧得飄飄然起來,總之務要把〝男人〞這個英勇責任推到林宗豪身上。

  林宗豪心想:「棒打落水狗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虎落平陽就是要被犬欺的!」也不管自己成語用的奇怪,原住民血統裡的豪邁特性開始作祟,便大叫一聲:「好!我去。」

  林宗豪向前走了兩步,回頭擺了一個自認為很帥的姿勢,卻沒有人喝采,不禁有點喪氣,但隨即振奮起來,一面幻想著幹掉雙頭犬之後所接受的喝采,一面向前走去,也順手拿起了一張椅子。

  說時遲那時快,林宗豪剛抬起頭來就猛然聽見後面一群同學發出驚叫,突然一團東西當頭罩來,他連閃都來不及閃就被那團東西直接打在面門上。

  原來曾啟銘愈打愈感到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怒氣,又被那雙頭犬垂死的目光瞪的更是煩躁,眼見旁邊恰好有一根同學帶來的鋁棒球棍,隨即丟掉椅子,拿起球棒,雙手緊握,對準雙頭犬的其中一個頭(當然不是被陳賢休抓住的那個頭)來個全壘打般的猛力揮棒,當頭一棒,打得雙頭犬腦漿迸裂,有如砸爛的西瓜一般爛成一團,破碎的頭骨及腦漿混著血四濺,而正好其中一部分就飛向林宗豪去。

  林宗豪不明白是什麼東西打中他的臉,又幸好在打中的前一瞬間閉上了眼睛,否則連眼睛都張不開來。所以很自然的他隨手撥開了擋在眼睛前面又濕又黏的物體。

  就在這個時候陳賢休一聲大喝,也不知是由何處生出來的怪力,兩手使勁一分,雙頭犬的上顎和下顎即被撕開,一直裂到了胸口﹔連死前哀嚎的機會都沒有便已經就地橫屍!

  忽地曾啟銘心頭猛然一震。他愕然發現自己挺立在血中,那彷彿沸騰的血池。

  那是個依稀的夢境,這一陣子總是令他在夢中驚醒的恐怖情境。

  夢中自己就是這樣虐殺了一頭獅子。

  難道是夢境驅動了自己的行動嗎?環顧現實中的教室,他甩頭撇去迷惘。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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